一见如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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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回想起来,至今为止十七年的人生,我都是一个人在庸庸碌碌的过。道不算长且宽,不过被磨得不如料想般的崎岖。那些年来我提着灯踽踽独行,直到同那些人,一见如故。

01.

你有喜欢过死人吗?

活在脆弱的,手指一抖就能发出陈旧声音的纸张里的,故去的人。

他像是被封存在很遥远的地方,面容上浮动着晦暗不明的雾。任凭那时间长河轰然而过,他青衣诀诀,风姿皎如明月。
你有喜欢过死人吗?

明知道那大多不过是自己从史书的只言片语上臆想出的零碎片段,却还是忍不住在脑海里千倍万倍地放大,直到撞击在心扉上发出悲鸣声响。

多少次地我想着他,念着他,然后用手撑着额头,有泪水氤氲在眼眶里衬得瞳子晶莹剔透。

 
我同他一见如故,可他早已变成黄土白骨。

我寻着自己的信仰,可它早就遥遥立在过去,像是孤坟,又像是青冢。

我的信仰死在过去,可我活在现在和未来。

所以你看,无论你想多用力气地握住他的手,最后你所触碰到的不过是一方清明空气,再无其他。

而你还是得走下去的。

 

我说,我爱他。

我说,他是我的神。

我说——你是灯塔。

照亮我前方的漫漫长夜。

02.

你依恋过陪伴吗?

抽丝剥茧般的依恋,密不透风地扼住你眼,你鼻,你喉,你的全身。像是沉眠在大海里,有水流温柔地拂过面颊。

入骨相思知不知。
从没尝试过完全依靠一个人。尤其是品过几次冷暖之后,我愈发觉得,所谓友情,爱情,都不过是利益的陪赠品。

读龙应台女士的散文集,她在同自己儿子的交流时,也大概说过类似的话。而她儿子理直气壮反驳的原因:“我才十七岁,让我相信一点东西好不好?”

然后我又想了想,我觉得的确是有点什么东西,可以完全依恋的。
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三个人。二为父母,第三个就是那个姑娘。她陪我舔舐过所有伤口,了解我的一切。有的时候我觉得——我们也许早就认识。我向来不信宿命之说,但却在她身上添了犹疑。

“嗳。我觉得我们一定是三辈子的苦命鸳鸯。”我说。

“傻逼吧你。”她优雅地对我翻了个白眼。
父母吵架吵的最凶的时候,他们反倒不大声说话了。两个人面对面地坐在沙发上,细气冷声地说话。我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,给她发短信。我说我想见她,见到她抱抱她就不害怕了。那时候是凌晨了。

她淡然地回复短信。约摸也就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安慰。后来的时候,她轻描淡写地告诉我她的父母。是怎么样的相看两厌,又是怎么样的,连一面都不愿意见。

我问她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。

她没有正面回答,然后说,现在我告诉你了。

我隐约明白,她恐怕也不相信会有人如我一样陪她走上这么长的一遭。所以一开始,分明就没抱着期望的心态。

却就真的,依偎着过了这么多年。
有人说,无论如何要好的人,他们所能陪伴你的不过就是这短短一段路。我毫不怀疑。

但在不怀疑的先决条件下,我愿意与这一句谶言斗争至死。

03.

鲁迅先生说,他从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中国人。我想了想,套用一下句型。

——我从不惮以最大的恶意,去揣测自己。

 

就比如说现在吧。我开着窗户,有清浅的潮意从纱窗的空隙里纷涌而出。我就这样,这么无限地放大着自己的矫情与幼稚,卖弄着斟酌着字眼,去描摹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。

其实我心里知道我写的很矫情,又有些地方着实幼稚的可笑。但我总觉得我好像从一开始就该是这样的人,否则就像是另外一个陌生的某某了。

我就是喜欢这样的自己,喜欢同这样的自己一见如故。
我向来以为,做人的最高境界就是静如止水。当然这个的意思不是说让你做什么都文文静静一声不吭。静如止水的意思是,心境上的静如止水。没什么能让你泛起大的感情波澜。在你的眼里,一切,理所当然。

举个例子。某一天我家养的宠物死掉了,我能心平气和地点点头,然后转头给它们安排丧事。这就是我期望着自己能达到的境界。

不过现在来看,如果我家养的宠物死掉了,我大约会五脏俱焚,七窍流血,当即暴毙。

路漫漫其修远兮,这话当真没错。

 

04.

特别喜欢荆轲,感觉上如果我和他是同一个年代,我们一定能共坐,煮酒论英雄。

榆次论剑,他遭人讥讽。回应却是“嘿然而逃”,当然这也是他被后人诟病的主要原因之一。可我越看,越觉得他当真洒脱得让人钦佩。又想了想自己,恐是达不到那个境界的。
小时候无意中翻书,看到柳永的雨霖铃,蓦然就入了心。那时候真的不懂什么名句,甚至把杨柳岸晓风残月和此去经年连着读。可真的是喜欢,看几遍都爱不释手。尤其是那句“更与何人说”。

高中的时候翻出来重新学,却在一字一句抠着那字眼的甚么作用手法上失了兴味,丢在一边不去理会。

全然忘却了,小时候看见这首词的兴奋。

“便纵有千种风情,更与何人说?”
前几日搬家,从书柜里翻出一本穆斯林的葬礼,忙不迭摊开书页,回顾了一遍。看完之后,竟然也有点感悟。

现在是言情小说横流的时代,你爱我我爱他他爱她她爱你我们至死不渝我们生死相依,都是常见的套路。可我斟酌着读穆斯林的葬礼,却实实在在咀嚼到了那种“老旧的爱情”的味道。

许久没见过真正志趣相投的爱情。他们彼此不必多言,传递的爱意也大多是文学的交流。最后韩新月躺在病床上,微笑着对楚雁潮说,老师,您能来我很开心,还想要看,您翻译的手稿。

然后她安安静静地死去,下葬的时候楚雁潮跟着她一起跳入了坟墓。

心底泛出些许酸涩。我想,这大约才是真正的爱情吧。

05.

胡乱说了很多话,我恐怕不仅是形散,神也一并散了罢。想了许久,怎么对这些纷乱的文字作结,最后也只想到了一句话。

我同这一切,一见如故,眉目成书。

一条回应:“一见如故”

  1. zezegagahei说道:

    文章写的好 我的水平不能评论太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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